【書摘】《超馬跑者的崛起:人類耐力與意志的極限挑戰》擁有堅定的信念

亞德哈羅南德•芬恩
發表於2019/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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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者之道」作者最新力作,得獎作家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在《超馬跑者的崛起:人類耐力與意志的極限挑戰》一書中,親身體驗深入這項運動的核心,探究超馬運動崛起背後的原因,並且發掘加入這個等級的超級運動員需要什麼條件,在日益興盛的風氣裡又有哪些潛力和隱憂。在這個超馬旅途中,作者透過與超馬世界裡極端且多采多姿人物的邂逅,以及親身參與世界各地超級馬拉松──從阿曼沙漠到洛磯山──的經驗,芬恩精采紀錄了一群挑戰人類極限的人們和他們的勇氣與掙扎,這本書絕對會讓你愛不釋手。

稍早,在比賽開始很輕鬆的那幾個小時,我發現自己跑在一位先生旁邊,他告訴我,要完成這種比賽,你需要你的大腦正確。他告訴我,他最初的四場馬拉松都以退賽收場,但他現在頭腦正確了。我問他,他指的是什麼。「在超馬賽裡,你會有一個時間點想要停下來。」他說:「你的大腦想要說服你停下來,說你無法繼續,所以你必須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你需要有堅定的信念,確信你需要繼續前進。如果你的大腦正確,你就可以做到。

但現在不是我的大腦有問題,是我的腿。我試著換鞋,然而,跑道的彈力讓我的腿吃盡苦頭。情況不妙。現在是早上六點鐘,我告訴梅瑞爾塔我要放棄了。實在太痛了。每一步踏出去,我都能感覺到一千根炙熱的針刺著。這不像是米沃克賽或是火環賽,我可以在終點前恢復體力。這次是完全的失控。她建議我再去看一次物理治療師。我回說,沒用的。也許會有一點幫助,但我還有六小時要跑。現在連一圈都覺得不可能,我怎麼可能再跑六小時?但我還是去找了物理治療師。

「我兩隻腳痛到不行,」我說:「請救命。」

「這雙鞋看起來很新,」當我躺在長板凳上時,她說:「你穿多久了?」

我今天第一次穿。是我自己的笨主意,想把這場比賽當成為某一本雜誌做的極限裝備測試。我以為我會像勁量電池的兔寶寶一樣勇猛,測出這雙鞋可以耐得住長距離。沒想到我的身體竟然先垮掉了。

「兩星期。」我騙她,很不好意思說出實話,我自己犯了跑步最古老的大忌,絕對不要在比賽當天嘗新。她揚起眉毛,彷彿這令人難受地顯而易見。彷彿我是個澈底的傻瓜。「嗯,這是為什麼你的腳痛。」她毫無憐憫地說。

我很氣自己。當然,我不該穿新鞋來參賽。我再次自己搞砸了。

物理治療師按摩了我的腳,然後我努力把自己挖起來,跑了幾英里,但是到了上午八點,我又不成人形了。這六個小時我一直在走路和休息。一小時走不到兩英里。

梅瑞爾塔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麼,建議我小睡一下,然後再試看看。我不太相信她說的話。我爬進車子後座,綣縮進睡袋裡。能停下來躺下實在太幸福,我能感覺到一股狂喜的放鬆感迅速流過我的血管。

但我睡不著。比賽還在進行,自己卻躺在這裡,這樣感覺很不對勁。我的心思還在那裡。我坐起來,在我的睡袋裡動一動,望著灰色的早晨。梅瑞爾塔去跑道的另一邊幫我倒杯茶。我看著其他的跑者,最後的倖存者,仍然在移動著。他們怎麼辦到的?他們像是發條玩具般,一直前進著。他們當中有些人顯然也遇到困境,但他們依然大步走,或者拖步走,或者慢跑。領先的那個傢伙還彈跳著。不可思議。我覺得自己真沒用。

梅瑞爾塔回來了。「如果你完賽,你會覺得舒服一點。」她說。

「我沒辦法。」這是我所有能說的話。我的身體崩壞了。已經別無選擇了。

在我們隔壁與他的加油團一起的,是一個名叫卡爾提克(Kartik)的高大男子。他是親穆儀的追隨者,從比賽進入大約七小時後,就一直用走的,而且通常閉著眼睛。他看到我坐在車子的後座,動作輕柔地走過來。「在這個階段感覺痛苦是正常的,」他說:「但如果你繼續,你絕不會知道前面有什麼等著你。通常會令你大吃一驚。」

「我垮了。」我說。

「你受傷了嗎?」他問:「如果你受傷了,那麼最好是停下來。」

「我沒受傷,但每個部位都在痛,尤其是我的兩隻腳。我穿了新鞋來跑。」他兩眼直視著我。「當比賽正開始有意思的時候放棄,會很可惜。」他說。說完他親切地笑著,一拐一拐地朝跑道走去,回到他的路上。我坐著大約十分鐘,看著他們一圈一圈地走。有一刻,一位印度人和卡爾提克一樣,已經好幾個小時拖著身體前進,他身上包著一條毯子,眼睛盯著前方,幾乎沒什麼前進。他看起來情況
比我更糟。但他仍然在場上。他仍然撐著。

梅瑞爾塔嘗試最後一次精神講話。「你不想要在這裡結束這場比賽,」她說:「你想在跑道上結束。靠你的兩隻腳。」

我看著那位印度人,我很想哭,為他的努力,為他們全部人的努力,他們每個人或跑,或走,彷彿是穿過地獄的芸芸眾生,受到極度驚嚇、身心俱疲,但仍在前進。一位女子跑過去,一邊對著自己唱歌。我把自己從車上挖起來。我必須繼續。我沒有問自己為什麼,我只是開始走路,重新振奮起來,彎著背,我把連身衣帽拉起來蓋在我的頭上。

踏出的每一步都痛,但是,當我跑到最後一段的開始,我看見跑道上的一條線,而不知什麼原因,我告訴自己,從那條線開始,只有那一段直線跑道,我要試著慢跑一下。試著輕盈一些、有些彈跳,我這麼告訴自己。我從小步開始,噼啪、噼啪。我開始跑了。當我經過計算圈數的那個人,她看著我,眉開眼笑地說:「亞德哈羅南德!你跑起來了!太棒了!」

我本來打算在這裡停下來的,但是她的鼓勵促使我繼續跑。我要再跑一小段。但是,我發現小跑其實比走路不痛,對我備受打擊的兩隻腳衝擊較小。也許,我可以跑一整圈。當我跑回來,又經過梅瑞爾塔時,我知道我覺得可以。我可以再跑多一點。我試著走一下,但比較痛,所以我又開始用跑的。當我經過時,梅瑞爾塔露出驚異的表情。

當我再次經過計圈人員時,我還在跑,很慢,幾乎不是跑,但還是跑。他們再次看到我時,全都非常興奮。我上次用跑的,已經是好幾個小時前的事了。「這就對了,亞德哈羅南德。」他們大喊加油。

我這次繞過梅瑞爾塔時,她咧嘴笑著。她掏出相機要拍照,只是為了好玩,為了這張照片,我經過時稍微加快腳步。我假裝自己正健步如飛,只為了這張照片做做樣子。但奇怪的事發生了。正常地跑感覺很好,應該說很棒。不是小步伐的拖行,而是真正跑步的那種跑。我的兩腿感覺起來彷彿它們剛從深度的恍惚甦醒過來,伸個懶腰,四下張望。早安,老闆,發生了什麼事?太驚奇了,我決定要繼續跑。現在我開始超越其他跑者,甚至是那些名列排行榜上的人。也許我太超過了?懷疑的念頭湧上來,但我把它們趕走。每次一圈。關注當下。

就這樣,我繼續跑。我努力跑了十二圈,三英里,然後讓自己休息一下。每次我經過梅瑞爾塔時,我們都用難以置信的表情互看。我把兩隻手伸出去,為我之前所有的抱怨表示歉意。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發生的。現在我感覺像是跑第一個小時那麼煥然一新。所有的痛都消失無蹤了。

我坐下來大約半分鐘,按摩一下雙腳。但我急著繼續跑。我得彌補許多失去的時間,在我想清楚前,我已經起身開始跑了。然後,彷彿身體每個部位頓時一起復活了,它們醒過來,丟掉疲累的枷鎖,突然撥雲見日。我覺得自己像是經歷人生最黑暗的夜晚,進入了光明。這就是自我超越。我突破了,在另一邊,太陽閃耀著光芒,每件事都充滿喜樂。當計數員在我每次經過時大叫我的名字、為我加油時,我獻出飛吻,謝謝他們,咧嘴笑著。

最後一英里,我真的跑很快,在其他跑者與他們的加油團中衝進衝出,彷彿他們是擁擠小路上的行人。在最後五分鐘,有一位指定的人員要和我一起跑,以標示我停下來的正確位置,但是他跟不上。他得不斷切過跑道中間的草地,試著追上我。我的弟弟也出現了,他跟在我旁邊吶喊大叫。「加油亞德!加油亞德!」太不可思議了,我跑得不能再快了。現在我正全力衝刺。

當比賽結束的笛聲響起,我覺得太早了。我還不想停下來,我想繼續飛跑。此刻我感覺比起跑時狀況更好。

然而,我當然停下來了。我完賽了。我癱倒在地上,但我笑著,而不是哭泣。為我定位的人來了,熱情又緊張,不住地搖頭。梅瑞爾塔來了,我最棒的團員。比賽前,她質疑我為什麼需要一位團員。我是否真的需要有個人整晚熬夜,只為了幫我遞飲料?我不能自己去拿一杯嗎?但現在我們知道了。

比賽前,她並沒有打算全程參加。她要在某個時間消失一陣,睡個覺。但她並沒有。她說這場比賽很動人,看著賽事開展,看著人們受到多麼大的挑戰,但是接著看見他們堅持下去。我不是唯一兩腳不聽使喚、在崩潰邊緣游走的人,但我後來突破層層迷霧,終於見到藍天。

「這就像是看著整個人生的開展。」當我們坐在折疊椅上,不敢相信比賽終於真的結束了,梅瑞爾塔這麼說:「看著每個人或跑或走一圈又一圈,經歷他們的高潮與低潮,或是無法承受,或是舉步維艱,幾乎無法把一隻腳踏到另一隻腳前面,而其他人健步如飛、或唱歌,或笑或哭。有人氣力用盡,躺下來,但是他們站起來,再次前進。從頭到尾都有這種不可思議,充滿力量的、賁張的氣氛。

沒錯,當我坐在後座,裹在我的睡袋裡看著整場少了我的比賽時,我也有同感,所以我決定重回跑道。

「人們開始的時候都有一個計畫。」珊卡拉.史密斯說,她從這比賽於一九八九年她的父親擔任賽事總監時開始,她就看了每一場比賽。「他們有一個目標,計畫他們要跑多遠。但是對我們觀賽的人而言,最啟迪人心的,是看著那些人在情況完全走樣時,看見他們支持下去,繼續前進。這是最鼓舞我們之處。」

一個小時後,我們全聚在一起參加頒獎典禮。結果我在三十二位完賽者中,得到第二十八名。十三個人沒有克竟全功。我跑了八十九英里。寫下這個數字完全沒什麼了不起,但是數字並不重要。這是一個在圖廳的跑道上體驗出來的人生經驗。赤裸呈現出什麼是奮戰、痛苦,感覺時間的流逝,但也包括其他人的連結與支持、受其鼓舞、觸及你自己的深處,並且明白你可以完成你以為不可能的事。

我能在比賽中重新跑起來,現在想起來仍覺得是個奇蹟。我在這個比賽裡體驗到的無用感比任何一場比賽還要深,但重生感也更大。我再也不能告訴我自己,我無法繼續。經過這些重生的體驗,我再也不能說我太累了,我崩潰了。因為我現在確信,似乎不可能的事是可能的,雖然那種感覺很痛苦,但我可以復活,我可以再回來。

***

隨著每一場比賽的經驗,證據愈來愈明顯。自從我開始參與超級馬拉松,我已經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心智是關鍵,但直到現在,圖廳的那場比賽之後,我才完全明白當中的真義。不只是內心負面想法的獨白,或者是缺乏足夠的完賽信念。大腦會向你丟出看似無可挑剔的論點和理由。更有甚者,它可能在你的腿上製造出真實存在的痛,或者至少是真實的感受。然而,一旦轉念,例如發現自己距離終點很近,或是受到其他人超乎尋常的努力之感召,或即使是讀一段勵志的名言佳句,疼痛就有可能煙消雲散。它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真的,但不會削弱你。

從科學的觀點看來,這又是提姆.諾克斯的中樞控制理論─這個想法是,在極限運動中,例如耐力跑步,大腦開始提早關閉你的身體,以便保護你。我們如此演化,以便保留一些能量,因應危急情況發生,例如一頭熊突然跳出來撲到你身上。

在記者艾力克斯.哈金森(Alex Hutchinson)的精采著作《耐力》(Endure)中,他想起問過諾克斯支持這個理論的最有力證據。身為南非人,諾克斯指出了那些在同志超級馬拉松賽十二小時關門前完賽的人。在這裡,我們有許多非菁英運動員在筋疲力竭的超馬結束前卯足全力衝刺。此刻應該是他們最疲乏的時候,肌肉受損、體力用盡,但他們依然衝刺。他說,顯然他們在先前的路程上可以跑更快,但他們為什麼沒那麼做?

這幾乎和每一場我參加的超馬經驗相符。每一次我的大腦會早早用一連串頭頭是道的論述和痛苦的感知來關閉我的身體。不像頂尖超馬選手,或者那些在人生中有過創傷的人,他們享受痛苦、等著它來並予以迎面痛擊、壓制它;我每次都默默地放棄,讓自己被拖進自憐自艾、身體愈來愈虛弱、拖著步伐到幾乎完全停止。只有當我的大腦知道我與終點夠近,我們安全了,它才把我放開,再次讓我運用儲存的力氣。

要停止大腦征服我的最好方式,是試著忘掉我還要跑多遠,只要關注當下,正如同許多超馬跑者告訴過我的。在哈金森的書中,他說了一個黛安.范.德倫(Diane Van Deren)的精采故事,她在快四十歲時因手術治療癲癇,後來成為一位實力堅強的超馬跑者。這次手術的結果之一,是她可以一連跑好幾個小時,但對於已經過了多久時間卻沒有概念。這一點對她的日常生活有很多不良的影響,卻讓她成為一位優秀的超馬跑者,因為根據她的臨床精神科醫師說:「她的大腦對於她距離終點還有多遠無所畏懼。」

「由於無法看地圖或者追蹤她正在跑道上的哪個地方,」哈金森說:「她不會把焦點放在前面的挑戰。」因為她不良的短期記憶,她也不會掛心她已經耗費的精力。「她反而是別無選擇,只能專注於眼前往前進的即刻任務,往前踏一步,再踏一步。」

我需要向范.德倫看齊。擊倒我的,一直都是想到前面的挑戰。一旦那個挑戰變得可操控,我就復活了。為了防止崩潰,我必須停止預想。不要看錶也許會很有幫助。連打開計算里程都不要。如果我能嘗試不要想著前面的挑戰,我就不需要手腕上連續不斷的嗶嗶提醒。火環賽的最後一天,在決定放棄比賽後,我就不再啟動計時。當然,我還是慢慢地前進,但感覺好多了。

那是一種釋放,彷彿我甩開了一位特別煩人的、每五分鐘就告訴我還有多遠要跑的朋友。我想起札克.米勒和他五美元的卡西歐手錶。他跑的時候並不計算里程。也許這是他能跑得如此義無反顧、無拘無束、毫無掛礙的原因。

三個星期後,我將要參加我的第一場一百英里賽。為了要撐到最後不崩潰,關鍵是鎖定在此時此刻,不要瞻前顧後,而是繼續接受我身處的這一刻,就像禪宗和尚一樣。如心靈大師艾克哈特.托勒(Eckhart Tolle)說的:「只要你尊敬此刻,所有的不愉快與痛苦掙扎都會迎刃而解,生命開始愉快輕盈地流動。

當然,我確定我的大腦還藏了很多花招。但這次,我希望,我準備好了。



資料來源:《超馬跑者的崛起:人類耐力與意志的極限挑戰

作者: 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譯者: 游淑峰。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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