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許嘉維:不是所有復出都會抵達終點 在LBG Walking Carnival重新走回競走賽道
對許嘉維來說,這趟澳洲 LBG Walking Carnival 2026,不只是一場比賽。
6 月 7 日清晨,澳大利亞坎培拉氣溫只有 1 度,濕度高達 93%。對從台灣前往參賽的選手來說,這不只是氣候轉換,更是一場身體適應能力、技術穩定度與心理韌性的考驗。站上起點的許嘉維,參加的是全程馬拉松競走;和他同行的台體大學弟鄭育任,則挑戰半程馬拉松競走,目標除了累積國際賽經驗,也希望能朝亞運參賽標準 1 小時 27 分 08 秒靠近。
最後,鄭育任在半馬競走以 1 小時 36 分 30 秒完賽,拿下第三名;許嘉維則在全馬競走完成 32.8 公里後未能完賽。
如果只看成績,這或許是一場帶著遺憾的比賽。但若把時間往前推,從去年 11 月阿基里斯腱受傷開始看,這 32.8 公里其實是許嘉維重新回到賽場的證明。
許嘉維(左) 鄭育任(中)與隨行防護員 KK (右) 圖|許嘉維提供
|競走不是「走得很快」而已,而是一項被技術規則精密限制的運動
在台灣,競走不是最被大眾熟悉的田徑項目。許多人第一次看到競走,可能會覺得它介於跑步與走路之間,甚至誤以為只是「不能跑的快走」。但事實上,競走是一項技術門檻極高的耐力運動。
競走與跑步最大的差別,在於選手必須讓步伐維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簡單來說,選手不能出現肉眼可見的雙腳同時離地,也就是俗稱「騰空」;同時,前進腳從觸地開始,到身體通過支撐腳上方前,膝蓋必須保持伸直,不能出現明顯屈膝。
這也讓競走成為一項非常特殊的運動:選手不只要快,還要在疲勞、肌肉僵硬、天氣變化與比賽壓力下,持續維持符合規則的動作。越到比賽後段,身體越疲勞,技術越容易變形;而一旦被裁判判定違規,可能會被警告、加罰,甚至失格。
因此,對競走選手來說,「沒有違規紀錄」本身就是一種能力的展現。這次 LBG 賽後,許嘉維特別提到,他和鄭育任整場比賽都沒有任何違規紀錄,也獲得賽會相關人員對競走技術的肯定。對他而言,這不只是比成績更細膩的收穫,也代表這段時間在技術上的努力被看見。
許嘉維 圖|許嘉維提供
|從台灣紀錄保持人,到受傷後只能踩自行車替代訓練
許嘉維是台灣近年最具代表性的男子競走選手之一。他曾經保有男子 20 公里競走台灣紀錄,至今仍是全大運男子 10000 公尺競走紀錄保持人。過去的他,習慣把訓練目標放在距離、配速與狀態提升上;但受傷後,他每天最在意的事情變得很基本:今天能不能完成訓練?腳會不會痛?明天還能不能繼續?
去年 11 月,他的右腳阿基里斯腱出現著骨點病變。這種傷勢對競走選手來說非常棘手,因為競走每一步都需要腳踝、小腿、阿基里斯腱與足底結構穩定承受推進與支撐。當疼痛長時間存在,訓練不再只是「能不能撐下去」,而是必須重新評估身體到底能承受多少。
嚴重時,許嘉維甚至只能以踩自行車作為替代訓練。對一名競走選手而言,不能正常走訓練課表,意味著不只體能受到影響,技術節奏、比賽感覺與信心也都會被打亂。
他形容,那段時間像是「山重水複疑無路」。不是完全看不到方向,而是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很小心。
許嘉維 圖|許嘉維提供
|原本只是陪練,卻一步一步走到坎培拉
一開始,許嘉維並沒有打算參加 LBG,更沒想過要挑戰全馬競走。這趟澳洲行,起初對他而言比較像是陪練與帶學弟比賽。
4 月 6 日,他開始回到田徑場,慢慢找回競走節奏。5 月 4 日,學弟們參加全大運那天,他自己在學校期中測驗走了 5000 公尺,成績是 20 分 34 秒。特別的是,前一天他才騎了獅潭 133 公里,連他自己回頭看都覺得「有點硬來」。
真正讓 LBG 變成選項的,是 5 月 9 日那天。
原本他打算去騎車,結果因為在群組被標記,需改回田徑場訓練。那天,他走了 30 公里。晚上,學弟們開始建議他找一場競走賽參加,說想看他重返賽場,也幫他尋找合適的比賽。後來,他們看到澳洲 LBG 有全馬競走。許嘉維當時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下一週能完成 36 公里,就考慮看看。一句話說出口,事情就開始往前推進。從 30 公里,到 36 公里,從田徑場到公路適應,從原本的陪練,到真的報名參賽,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坎培拉。
許嘉維 圖|許嘉維提供
|公路、坡度與濕冷天氣,讓復出挑戰變得更真實
LBG Walking Carnival 是澳洲重要的競走嘉年華賽事,2026 年於坎培拉 Stromlo Forest Park 舉行,賽事包含全馬、半馬、10K、5K 與青少年項目。這一年,LBG 首度將馬拉松與半程馬拉松競走納入賽程,取代過往的 35 公里與 15 公里項目,也讓比賽更貼近近年國際競走項目的變化。
賽前兩週,他開始從田徑場移到公路上適應,很快發現硬質柏油路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比想像中更大。田徑場的彈性與公路不同,公路對肌肉剛性、腳踝穩定與阿基里斯腱的要求更高。對一個剛從阿基里斯腱著骨點病變走回來的選手,每一次長距離都像是一種試探:身體能不能承受?傷處會不會反應?今天走完,明天還能不能練?
抵達坎培拉後,另一個衝擊是氣候。從台灣 36 度的炎熱環境,來到只有個位數氣溫的澳洲冬季,身體需要重新適應。賽前活動時,許嘉維也發現賽道並非原本想像中的平路,而是有不少上下坡,加上坎培拉本身有一定海拔,這些因素都可能影響比賽節奏。
對他而言,這也是一次教練角色的提醒。他坦言,自己有責任把賽道地形與環境條件掌握得更完整。比賽成績不如預期,不能只歸因於天氣、坡度或海拔,因為這些都應該是賽前準備的一部分。
這句話也讓這趟比賽的意義更立體。許嘉維不是只以選手身分回顧比賽,而是開始用教練的角度檢討:下一次帶選手出國,哪些細節必須提前確認?哪些環境因子會影響表現?選手需要什麼樣的賽前提醒與策略?
許嘉維 圖|許嘉維提供
|一邊比賽,一邊帶學弟:許嘉維第一次正式扛起教練角色
這次 LBG 對許嘉維來說,另一個特別之處,是他不只是一名選手,也第一次比較正式地以教練角色,帶著鄭育任飛越 10000 公里到澳洲比賽。
從訓練安排、生活節奏、飲食控制、賽前調整,到抵達當地後的適應,他都必須一起思考。過去當選手時,他主要對自己的訓練與比賽負責;但當他開始帶學弟出去比賽,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選手的狀態與結果。
賽前看到路線後,他必須快速提醒鄭育任:哪裡可以走出比較短的距離,哪裡要避開比較陡的路線,哪裡要注意轉彎後的節奏。以前比賽時,通常是教練在場邊提醒,選手在場上執行;但這次不同,許嘉維自己也在場上,既要處理自己的身體狀況,也要留意學弟的比賽節奏。
這種身分轉換,讓他有了新的體會。
「如果我當初報半馬,陪育任一起走,他會不會能再快一點?」賽後從坎培拉回雪梨的路上,他一直想著這個問題。這個想法很糾結,因為他也有自己的比賽與挑戰;但同時,他也開始思考,什麼安排對選手最好。
這是從選手走向教練時,必然會遇到的課題。當自己仍然想拚成績、仍然想證明自己,卻也開始把另一名選手的表現放進決策之中,角色就不再單純。
鄭育任 圖|許嘉維提供
|鄭育任沒能達標亞運,但站上國際賽頒獎台
鄭育任這次參加半程馬拉松競走,目標之一是挑戰亞運參賽標準 1 小時 27 分 08 秒。最後他以 1 小時 36 分 30 秒完賽,雖然未能達標,但仍在國際 B 級賽事站上頒獎台,拿下第三名。
對許嘉維而言,這是一件讓他非常開心、也很感動的事。
他坦言,看到學弟站上頒獎台時,心裡沒有失落,反而很驕傲。因為那是他自己都還沒有達成過的成就,卻能在學弟身上看見成果。他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當然,這不是終點。鄭育任距離最終目標還有一段路,這次也還有許多可以檢討的地方。但能在第一次挑戰半馬競走規格、面對濕冷天氣與起伏賽道的情況下完成比賽,並在國際賽事留下成績,對他與整個台體大競走團隊來說,都是重要的一步。
鄭育任(左二) 與其他獲獎選手合影 圖|許嘉維提供
|32.8 公里未完賽,但不是失敗
許嘉維自己的全馬競走,最後停在 32.8 公里。
單看結果,這不是他想要的完賽。但對他而言,這場比賽不是失敗,也不是白走。
從去年 11 月受傷,到今年 4 月重新回到田徑場,再到 6 月站上 LBG 的國際賽道,他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一段不容易的路。很多人看到的可能只是 DNF,但他自己看到的是,這 32.8 公里裡有復健、有等待、有不安、有咬牙,也有重新相信自己的過程。
他說,這可能是自己此生走過最快樂的一場比賽。
這句話很有重量。因為對一名曾經習慣追求紀錄與名次的選手來說,「快樂」有時候不是最先被提起的字眼。但在受傷之後,能重新穿上比賽服、重新站在國際賽道上、在冷空氣裡一步一步往前走,感覺身體還願意陪自己努力,這些本身就已經珍貴。
競技運動最殘酷的地方,是成績會被清楚記錄:完賽或未完賽,達標或未達標,第一名或第三名。但運動員真正走過的路,往往不只存在於成績表上。尤其是受傷後的復出,每一步都帶著試探,每一次訓練都像是在與身體重新建立信任。
這次的 32.8 公里,沒有把許嘉維帶到終點線,卻讓他更清楚下一步要往哪裡走。
許嘉維(中) 圖|許嘉維提供
|復出不是硬撐,而是學會照顧身體後繼續前進
這趟澳洲行,也讓許嘉維再次意識到身體照護的重要。
去年 11 月受傷後,復健、理療與定期檢查幾乎成為日常。他坦言,過去總把訓練擺在第一位,但受傷後才明白,想要長久留在賽場上,照顧身體同樣是訓練的一部分。
這次有防護員 KK 一起前往,也讓整趟旅程穩定許多。對許嘉維來說,競走雖然是一個人站上賽道的項目,但選手背後需要教練、防護與團隊共同支撐。
|LBG 留下的,不只是成績
這場 LBG,對許嘉維而言,有遺憾,也有收穫;有未完成的全馬,也有學弟站上頒獎台的感動;有選手身分的挑戰,也有教練角色的學習。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許嘉維在心得中寫下這句詩。對現在的他來說,運動員的堅持不一定只體現在成績上,有時候是在受傷後願意重新開始,是在狀態未臻理想時仍選擇站上起點。
32.8 公里沒有抵達終點,但它不是句點。
從傷後復出,到重新站上國際賽場,再到帶著學弟挑戰更高層級賽事,這趟澳洲行讓他看見自己的不足,也看見未來努力的方向。下一次再站上起點時,他希望自己能更完整,也希望能帶著學弟們走得更穩、更遠。
路漫漫其修遠兮,下一步,他還會繼續走下去。
責任編輯:Barry
* 人物故事,盡在運動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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