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山頂兩樣情

發表於2019/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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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起跑,太陽已經露臉,在樹林上、在大樓外,正準備給我們臉色看。戴起太陽眼鏡,儘量挨著蔭影跑。偏偏道路一直往上,第一次體驗到:原來北投的山坡這麼多、這麼陡!

出了市區,山區彎路多。乾淨的道路,有著蓊鬱的樹木,在山勢的曲線中,有著意料不到的美景。原來,北投有這麼美!

抬頭仰望,一坡接一坡,不知止於何處;試著找稜線,卻還在那遙遠之巔!原本想要一鼓作氣衝上山頂的雄心壯志,竟然跑到上氣不接下氣!不到半個鐘頭,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坡,於是開始遇坡就走,平地才跑,試著把體力保留下來。可是能跑的平地實在太少了,心中開始咒罵了起來:能跑的山路這麼少,根本就是越野賽,那是在跑馬拉松啊!

第一個補給站很陽春,除了水和運動飲料之外,就是環保杯。想要吃香蕉的希望落空,讓人有些失望。

過補給站,再跑上一小段坡後沒有多久,就是一個大下坡。雖然跑來速度快,而且不費力,但是並沒有太多愉悅的感覺;因為等一下回程,當體力已經衰退時,還要再爬這個陡坡,應該會是很虐心的時刻。

山路蜿蜒,我們就像是一群在追逐蝴蝶的小朋友,看到蝴蝶停在草上,便奔跑了過來;沒想到蝴蝶振起翅膀,轉個彎又在前面停留。我們就一路沿著彎彎繞繞的山路追逐,在山間左彎右拐,跑到失去了方向。

賽道有上有下,但是爬坡的路段依舊比較多。上坡固然累,下坡時還要擔心回程時的難度,心情始終鬱悶的放不開來。難怪大會限時8小時;看來,沒有6個鐘頭,應該是無法完賽。

跑著跑著,右腹突然隱隱約約一陣一陣疼痛了起來。剛開始跑馬拉松時,這是常有的現象,可是已經好久不曾再有類似的症狀。是不是因為最近跑的比較少,體力不濟,身體開始抗議了呢?放緩腳步,這才發現:怎麼在飄雨!

感覺跑了好久,才來到第二個補給站。這一站,補給就多了:有可樂、香焦、蛋糕;還有好吃的甘草小蕃茄和蜜漬葡萄。尤其是甘草小蕃茄,一入口,整個清香的甜味,就在口中散發開來,連呼吸都覺得香甜!志工還不斷提醒大家要補充鹽糖,熱情的把一小包一小包的鹽糖塞到大家手裏,讓人好感動!

從山區小路下切接上省2號公路,途經三元宮,此刻不是櫻花怒放的時節,沒有賞櫻的人潮,廟前冷清的只有幾隻慵懶斜躺的野狗,對於路人,一點也不想理睬。

第三個補給站後,右轉進入縣道101公路,就是著名的巴拉卡公路。沒多久,就看到地上有五個手指的指標,這是我熟悉的圖騰,應該是昨天如來神掌超馬留下來的道路指標。賽道還是上坡不斷,但是因為跑過兩次如來神掌,道路有幾分熟,雖然有些路段還是很陌生;可時因為有了這一份記憶的連結,一直在尋找印象中的景色,跑起來彷若就沒有剛剛那麼的辛苦!

越往上,雨水不曾間歇,霧慢慢在身邊冉冉升起,風吹的一陣比一陣強,好冷!趕緊把頭巾當口罩圍住鼻樑,藉由呼出的暖氣讓整個臉暖和起來,寒冷感才慢慢的消失。

來到了第五個補給站,也就是二子坪停車場,心想:應該可以開始回頭下坡了。吃喝完後才知道,還要從旁邊的小路往上後才能折返。

「不遠啦!單程只有2.3公里而已!」志工信誓旦旦的安慰大家。

往上跑,蘆葦夾道的小小山路,髮夾彎一個接一個,只有「陡」,才足以形容此時的路況。原來,這裡才是今天最硬的賽道。

雲霧不經預告,突然籠罩了過來;風,一陣一陣的由後吹來,濃濃的霧氣,就從身邊往前推了出去;跑在其間,有一種在電影中才能看到的風吹霧動的戲劇效果。

一片灰濛濛之中,草木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偶爾出現的一棵兀立的小松樹,便成就了一幅孤傲獨立的畫作,充滿了滄桑之美。

喜歡看到跑友突然從雲霧中竄出來的空靈感覺,於是拿起相機,隨手補捉那不確定的身影。有些人跑的太快,身影在相片中便模糊了,反正也沒有人知道,一切就隨興隨緣吧!

覺得走了好久,看到一位下坡的跑者,大聲的問他:「離折返點還有多遠?」

「差不多500公尺吧!」

這麼近?心中好生高興!

又跑跑走走了一段時間,依舊不見折返點,於是再問另一名下坡的跑者。

「還有500公尺!」

半信半疑中,哼著輕快的歌,順便數個腳步。奇怪了,都跑了600多步,怎麼還不見回頭!再問一次!

「應該不到500公尺吧!」

這次我相信他了。再數腳步,都跑了將近800公尺,才總算遇到了志工。

「加油!只剩100公尺就折返了!」

結果跑了超過200公尺,才總算到了折返點!看來,這賽道上,已經被「詐騙集團」攻佔了,完全聽不到一句真話!

回頭,就是下坡。雖然已經儘量縮小步伐,但是速度卻是慢不下來,原來崎嶇的山路有這麼陡,下坡時重力加速度,感覺特別明顯,難怪剛剛跑的那麼費力。低著頭,專心在腳步上,迎面而來的風,吹的好大,釘在霹靂袋上的號碼牌,三根別針已經被吹破了兩根,趕緊用左手緊急壓制住,免得被風吹跑。等回到補給站時,趕緊修復。

志工指示,出補給站後要往右轉再直行,經由陽明山後公園下北投。原來不必原路折返,沿途對於上坡的擔心,頓時化為烏有,心情整個開朗了起來。

過了停車場,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在霧中,先看到一輛公車桔黃色的路線號牌,然後兩顆車燈像眼睛般的由淡而亮,最後車身慢慢出現,充滿神秘感覺!讓我想起卡通影片「龍貓」的場景,只要再加上一抹向上的微笑弧度,不就是貍貓公車嗎?好有童趣!

接上陽金公路後,右轉,開始一路下坡。雨依舊下著,道路濕滑,充滿流竄的小水流;靠近人行道的路邊,更不時出現清苔。而我的夾腳拖,經過將近兩千公里的長征後,鞋底早已磨損平滑,完全沒有抓地力,好幾次不小心踏到青苔,滑動中,趕緊以快速的小碎步邊跑邊向路中央靠,避免了跌倒的可能。

雖然全神貫注在腳步和路況上,但是下坡的輕鬆,不必費力,就能快速前進,仍然讓身體充滿了舒服的感覺。

跑著跑著,雨漸漸地停了,路面漸漸變乾燥。以6分速不貪快的跑下坡,放鬆四肢肌肉,放鬆心情,享受風吹過,帶走燥熱,一身清涼的快感,好想與人分享這種好心情。

看到志工時,好生高興,想把這下坡的快樂和她分享:「好高興看到您喔!」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我忍住了想要說出口的熱情。她有權不想知道我的痛苦與快樂,她有權不必接受我的分享。賽道上點點滴滴的的各種感覺,只能說給賽道上的朋友聽;沒有參與其中的,聽不出那種心情澎澎起伏的激昂感覺,與其敷衍回應,不如就放在心頭吧!

跑在下坡的快樂賽道上,風吹的緊,雖然不是楊柳風,但是吹面不寒,倒也挺舒服的!因為知道沒有惱人的上坡,此時才能放下心中的擔憂,欣賞著山區自然風光,以及前人留下來的各式雕塑和牌坊。偶爾俯瞰大台北地區如豆豆般大小的建築景色,倒也別有一番享受。

進入北投市區的邊緣,不是庭院深鎖的古式大房子,就是高聳的豪宅或飯店;突然覺得一身的汗臭味,寒酸的和環境不搭調。

路旁一些有歲月痕跡的老樹,都被刻意的保留下來,每一處,都自成了一片風景。乾淨的道路,彎曲的巷弄,老樹新屋的景色,在不冷的風中,跑來好愜意!

回到會場,有著我最喜歡的芋頭米粉湯,志工還拼命的把芋頭塊、雞肉塊裝滿整個碗內,深怕我們吃不飽,讓人好感動!

吃飽飯後,淋浴間就在寄物處旁。第一次能夠在賽後這麼痛痛快快的洗個澡,真是舒服啊!

印出成績單後才知道:這場賽事花了5小時40分29秒完賽,比我預估的6小時快多了。只是看到全馬參賽選手只有164位,不免有一點擔心。想必是因為今天全省有11場全馬賽事同時進行,分散了參加的人數。只希望這場小而美的賽事能夠繼續辦下去,讓更多人來挑戰、來享受這條賽道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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