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永不放棄的跑者魂》最難忘的賽事──倏忽即逝的選手生涯

張嘉哲,陳禹志,果明珠
發表於2019/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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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脛後肌斷裂後又再踏上賽道的奧運國手—張嘉哲,聽他娓娓道來讓自己跑成「真男人」的馬拉松人生。本書由張嘉哲口述,陳禹志和果明珠撰寫的《永不放棄的跑者魂:真男人的奧運馬拉松之路》從他只為逃避升學補習開始回憶起,與讀者分享他如何從只是想跑步而一路跑到奧運的心路歷程。

「希望這是多一次的機會,而不是多一次的比賽。」

圖說: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其中一天雨中訓練


上一次來到琵琶湖是二○○八年,對於賽道的路線與流程並不陌生,但我心底難免認為,如果十二月就可以達標,也不用像現在這樣,那麼密集的訓練與參賽了。這場比賽我跟著許績勝教頭與何盡平一起自費前往日本,我們一邊在國訓中心進行刻苦訓練,一邊四處籌錢不斷吃閉門羹。

記得當時有朋友好奇問我:「為什麼你們不跟政府申請經費?」,我則回他說,傻傻的,以政府的角度來說,自然會將資源放在「重點選手」身上,因為有獎牌才會有業績與投資報酬率。如果是沒贏面的項目,選手還是自己爭氣一點比較實在,到頭來大家拼的不是運動精神,說穿了就是獎牌的多寡罷了。

就在出國的前一星期,聽到長輩撇過一句話:「希望這是多一次的機會,而不是多一次的比賽」。這實在是相當饒富哲學意味的一句話,讓我突然驚覺要用力握住上帝這「多給」的機會,這句話有如千斤重壓印在我心中。

搭飛機的前一個晚上,在床上無限輾轉,似乎是受到「賽前憂鬱症」的影響(我自己編的代名詞)。還好前幾天理了一顆大平頭,理髮完突然覺得如釋重負,自己這充滿兄弟味的髮型真是帥爆了,莫名其妙的自戀感,就這樣趕走了壓力。

星期四下午抵達日本飯店,天氣有些陰涼,溫度並不高,當天選擇休息沒有訓練。隔日再度陰天,上午十點半慢跑四十分鐘、加速跑六趟,結束後造慣例拜碼頭,前往琵琶湖,灑灑湖水淨身。下午阿平(我對何盡平的暱稱)去慢跑三十分鐘,我則是拿著他的大砲相機在湖邊做攝影訓練。

阿平疑惑著說:「你這樣不動一動,我不習慣欸!」

我持續拿著鏡頭冷靜說:「該練的不是都已經練完了嗎?」

星期六下著小雨,上午十點半慢跑三十分鐘、加速跑六趟。阿平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說:「啊!下雨了。」

我盯著Facebook回:「之前過年那段期間,不是都淋了十幾天了?」

當天下午,阿平跑兩千一趟,我則散步到附近的神寺參拜打聲招呼,可惜沒能買到祝人合格的御守。

星期日小雨,上午七點四時起床,阿平已經吃完早餐回到房間小睡片刻。

他躺在床上說:「沒下雨欸。」

約莫八點用早餐,我看著落地窗外的雨水灑落,心想:「這樣叫沒下雨?」

早餐後回房上網跟朋友報告近況,開始準備比賽前的前置工作,帶隱形眼鏡、貼奶頭、貼鈦貼片、擦熱身用軟膏、擦凡士林、著裝。

阿平說:「你幹嘛老是脫光光?」

我舉起我左手的嘎肢窩,奮力用右手擦滿凡士林回:「不脫光是怎麼用啦!」

九點四十五分,做好最後檢查,搭上十點的接駁車前往田徑場,休息室裡擠滿都是2小時30分的選手,大家看書的看書、聽歌的聽歌、聊天的聊天、發呆的發呆,好不熱鬧。

我注意著這些人的相貌,說真的,還真看不出大家都那麼實力堅強。正如同老祖宗的那句話:「人不可貌相」,對於外表的評判只不過是暫時的,真功夫還是在比賽見真章。

在Facebook上認識的一位日本跑者,特別來到會場找我,他說著一口流順的英文,我大概只能聽得懂叫我加油之類的話,還有他今年要來參加台灣國道馬拉松想跑進三十分內。

十一點三十分,全部二百一十六位選手都很有默契的一起熱身。十二點二十五分,大家都很有禮貌的照號碼順序排排站。

起跑前十秒鐘,每個人心中屏息以待,身旁的日本選手則開始碎碎念咒語:優摟溪谷溝災一媽師(請多多指教)。

我則是在心中默念「2:18:55」,是否能領到亞運門票就靠這把了。

十二點三十分準時起跑,兩百多位實力相當的菁英選手全部擠成一團,我一開始的策略就是緊跟著和我差不多速度的103號,等人群散開再做打算。大會安排號碼的邏輯,是數字越小的選手成績越好,依照號碼推算,103號大約落在2小時15分的成績,阿平也跟在這一個集團。

第一個五公里,時間16分05秒,身體感覺相當順暢,不過同時發現集團速度減慢,沒人想浪費力氣出去領跑。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十公里配速逐漸下滑,看來變慢並不是我的錯覺。

集團內終於有選手忍不住,出去領跑並帶著大家一路追趕,速度又再度被拉了上來。

到達十八公里的時候,我印象很深刻,兩旁觀眾突然變很多,加油聲響徹雲霄,小孩比大人還拼命加油。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熱淚盈眶,一股淚水從胃部直衝到喉嚨,接著我又用力的把它吞回去。這不是在田徑場上,被民眾不屑地認為霸占跑道的那種悲傷哭泣,而是一種被認同的感動。

長期以來,一直懷疑自己到底堅持的道路究竟是否正確、值不值得的驕傲,在那一瞬間中,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全部都被釋放出來。不管最終是正確與否,這一切其實並不重要,因為至少這世界上還有二十萬人認同你所做的一點點事情。

第三十公里處時,速度維持平盤。我因為天氣寒冷吸了一口鼻涕,不小心踩到後方的阿平,隨後觀察到他速度越來越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我影響到而小腿抽筋。

在這集團的選手,過了三十公里後逐漸加速,我也開始發力,跑在集團前頭。約莫過了三公里,集團只剩下我與一位在背後氣喘吁吁的選手。

比賽倒數七公里時,自認為已經加速很多,大腿後側肌群隱隱約約有拉傷的感覺,速度不快反降。心裡掐指一算,剩下的路程,只要五公里配16分40秒內,要達標或許還有機會。

「慢了,慢了!」四十公里處的分段配速只有16分53秒,我心裡再度緊張了起來,這速度比先前預估的還要慢上許多,手中握緊的一絲希望,彷彿正隨著手指間的縫隙不斷消逝。

不知是否是下雨的關係,這時間讓心情比天氣還寒冷,雙腳腳底越跑覺得越是厚重,像是睡覺壓到太久才起床的感覺,麻痺到缺乏知覺,大腿後側肌群彷彿像撕裂般的疼痛。

我突然想起,如果這真是如那位長輩所說的「多給的機會」,那麼剩下這2.195公里,才是馬拉松真正的開始與機會的來臨。

我用力擺動著被凍僵地不真實的雙手,企圖找出一點點的力量與肉體存在的感覺,我發現只剩下手肘還在,用盡心力將焦點集中在手肘,讓它在冷冽的風雨中割劃出鐘擺的線條。

進入終點前的體育場,還要再繞操場跑六百公尺,這時大會時間已來到生死交關的2小時16分多,目標彷彿越離越遠似的。

「能達標嗎?」雙手用力擺動,雙腿交叉巡迴,我的思緒一片混亂,失望與希望交雜不清。

剩下四百公尺,分針再度向前一步,隱隱約約聽到遠方傳來許教頭加油的聲音,大概是說著不要放棄之類的話吧。

我沒有辦法清楚了解秒數還剩下多少,全力衝刺、蠻力衝刺、閉眼衝刺、胡亂衝刺,臉部極度猙獰扭曲,心臟瘋狂跳動,彷彿下一秒就能立即從胸腔裡蹦跳出來。

最後一百公尺,我看見時鐘的尾數還沒到達18分55秒。

「還有機會啊!」我使勁的擺臂。

「快動啊!別在該死的最後關頭放棄啊!」

(壓線)

按下手錶停止鍵,我像個短跑選手,在終點線前做一個華麗的衝線Ending。

結束了,一切終於結束了。

我用右手摀著雙眼,這是過程中第二次吞下淚水,不是十八公里處那種感動的情緒,而是混雜了受到奉獻、恩賜以及一路以來奮鬥的淚水。

來自台灣,編號116號選手張嘉哲。42.195公里,2小時18分54秒完賽,總名次第十八名。

二○一○年亞運國手資格,一秒達標。

感謝主。



資料來源:《永不放棄的跑者魂:真男人的奧運馬拉松之路

作者:張嘉哲,陳禹志,果明珠;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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